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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加爵心理研究

作者:黄健辉|文章出处:中国NLP学院|更新时间:2009-06-10

  关键词:爱情 亲情 友情 潜意识

  "2·23"惨案已经过去三个月,随著马加爵的被捕和审判的结束,媒体的狂欢早已落下了帷幕,人们也渐渐地淡忘了它曾经给我们带来的恐惧和震撼。但是,为了使悲剧不再重演,知识界的反思不应该停止。

  自惨案被媒体报道后,马加爵杀人的真相成了人们最为关注的焦点,他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导致这一惨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又是什么?由于连马加爵自己也不能说清楚,一时间,这个案子变得扑朔迷离,外界的推测纷纷亮相。归纳起来,有这三种观点:

  一、对马加爵"妖魔化",即通过采访马的老师、同学、父母,将马加爵描述为一个怪癖、阴险、凶狠、邪恶的人。有媒体就指著通缉令上的照片说他从小到大"长相"越来越凶,似乎这样的外表,也是他变恶行凶的一个重要因素。

  二、是因贫穷而引起的自尊问题。这一派较关注、强调马加爵的贫困的家庭背景,认为马杀人是由于穷人的自卑,被嘲笑,尊严受到侵犯而引发的。

  三、性格决定说。持这一观点的人大多是从事心理学研究的专业人士,他们通过对马加爵个人材料的分析,从不同的角度来论证马加爵是一个性格自卑、内向、孤僻、以自我为中心的人;马有人格障碍,属于分裂型和攻击型,前者使他对人冷漠、语言怪异可笑,后者则使其脾气暴躁、具有攻击性。

  关于第一种观点,已有许多媒体通过采访、发掘,公布出更为翔实、可靠的材料,还原了一个更为接近真实的马加爵。第二种观点,也已遭到了大部分从事心理学研究的专业人士的根本否定。本人认为,"性格决定说"也不能令人信服。通过对马加爵及整个案件材料的分析,本人认为:

  造成马加爵连杀四人的真实的、根本的原因是"吵架"后,马加爵在精神上已经处于一种"真空"状态--他从来没有获得过爱情,只存在一份虚幻的亲情,他转而最看重的、认为自己最应该拥有的友情却也被"朋友"连根拔掉、彻底摧毁,加之前途茫茫,一片昏暗,这时的马加爵在精神上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抽空(榨干)的个体。他不再有希望,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根据),潜意识里剩下需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放纵自己、堕落自己、毁灭自己,而在意识层面,他通过制定严密的杀人计划并付诸实施来达到目的。

  本文将通过公布的关于马加爵的基本的原材料(信件、日记、访谈作案经过)及采访报道(马的同学、老师、亲友的回忆)来分析他的性格特征和精神状态,从而论证所提出的观点。

  一个真实的马加爵

  马加爵1981年5月4日出生于广西宾阳县宾州镇马二村,今年23岁,父母均为农民,文化程度较低。

  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有与本族兄弟姐妹的生活经历。

  父母眼中的马加爵是一个孝顺、懂事的儿子。5岁时,父母干完农活一脸汗水地回到家后,发现儿子已将稀饭为他们盛好在桌上,还会体贴地说:"爸爸妈妈,你们一定饿了,快吃吧。"

  1994年马加爵考入宾州中学,升学成绩只有166分,并不理想,被分到中班。

  初一期中考试,他在8个班级中成绩名列第一,与班里两位姓马的同学脱颖而出,号称"三架马车"。

  15岁的一天,因父母吵架,他曾下决心想杀了父亲,因考虑到要坐牢10年及各种后果而作罢。

  1997年,马加爵考进宾阳中学--广西16所重点高中之一。高中他陶醉在武侠小说的世界里,成绩不再名列前茅,一般排在班里50名左右,同学都认为他考不上大学。

  高三第一学期,即99年11月,马加爵带著20元钱没有向任何人说明就离开了宾阳中学。他到贵港市的第一天深夜就被关进了派出所,在里面呆了一个星期,原因是他发现巡警向他走来的时候转身就逃。

  回校后经过半年苦学,2000年7月考上云南大学,班主任说按他的成绩可上哈工大。

  家庭非常贫穷。2000年9月在父母的陪同下,带上家里的全部积蓄--6000元存款,来到云南大学。从大二开始学费均靠助学贷款。几乎从来不向家里要钱。大学四年花父母的钱不超过一万元。

  大学期间经常打零工,曾进过搬运公司干苦力。生活非常寒酸,常常几个馒头,两碗免费菜汤就度过一天。有一年助学贷款没发下来,他没钱买鞋,呆在寝室里几天都没上课。

  在海南三亚监狱,"这是我一生中穿过的最好的衣服--囚服"马加爵如是说,令在场看押的警察为之落泪。

  喜欢看武侠小说,最喜欢的一部书是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其它方面的课外书不看。

  中国象棋下得很好,牌技高超,出牌严密。

  大学四年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关系较好的女同学。

  几乎不怎么跟家里人联系,大学四年仅回过一次家(大一寒假)。

  2004年2月10日晚:在公安机关的一份询问笔录上,马加爵有较详细的陈述:我有杀人的想法是今年2月份的事。当时我、杨开红、邵瑞杰、唐学李在我们宿舍打牌,其间,杨开红说我打牌作弊,之后争吵起来。邵瑞杰就帮杨开红打击我,并说到杨开红早就不想和我打牌了,还对我说我脾气怎么怎么怪等。我就不赞同。后面唐学李就转到边上看报纸,邵瑞杰和杨开红仍然打击我,还说龚博过生日都不请我等来列举说我为人差。后来,杨开红就摔牌说不打了。当时我很气愤,我没有想到我在邵瑞杰心目中是这种人!我一直认为邵瑞杰和我是很好的朋友,我越想越气愤,我就想要毁灭他,也想毁灭我自己。杨开红又在边上说我,另外,龚博过生日不请我,肯定也是看不起我,所以我当时就决定杀他们三个人。

  2004年2月11日-2月13日:马加爵买石工锤,火车票,并到制证窝点以陈芬良的名字做了一个假身份证。第一次买铁锤时,马让店主把锤柄锯短,装在口袋里拿回来,放在宿舍旁的公共厕所里。后来铁锤不见了,就又去买了一个,也叫店主把锤柄锯短,回来放在衣柜里。

  2月13日晚:317寝室只有马加爵和唐学李,马趁唐不备,用石工锤砸向其头部,将其砸死,并用塑料袋扎住头部藏进衣柜锁好。

  2月14日晚:邵瑞杰上网回来晚了,隔壁宿舍的同学已经休息,他就回到了317室住。就在邵瑞杰洗脚的时候,马用石工锤将其砸死,并用塑料袋扎住头部藏进衣柜锁好。

  2月15日中午,马加爵正在宿舍处理头夜杀死邵瑞杰时留下的血迹。这时,杨开红来到317寝室找马加爵打牌。马用同样手段夺走了杨开红的性命。

  2月15日晚,马加爵找到龚博的宿舍,说317室里打牌三缺一,叫龚博过去打牌。结果,龚博就在当晚遭了毒手。

  杀了四人后,马加爵把借寝室同学的录音带放回该同学的抽屉里;借别人的自行车,也把车钥匙放到同学的枕头下。然后匆匆赶往火车站,开始了其逃亡生涯。

  怒杀 情杀 自杀

  从所有的材料来看,都无法找到在"吵架"之前马加爵即与这几个同学有过不愉快的过节,这些过节足以使马加爵产生很大的仇恨而曾经下过决心要杀死他们("我没有想到我在邵瑞杰心目中是这种人!我一直认为邵瑞杰和我是很好的朋友"--马加爵)。因此可以认为,马加爵的"杀人念头"在意识层面是不具有连续性的,也就是说这个念头是在"吵架"的一瞬间才第一次进入马加爵的意识里的。

  起过杀人念头在我们常人之中、大学生之中不知道有几千几万,但是绝大多数的念头最终并没有被实施。为什么马加爵在一瞬间起的"杀人念头"却像魔鬼似的攫住了他的灵魂,并被他顽强地、坚决地执行了呢?

  你想想啊,这个念头自产生之时(2月10日晚)起,它需要慢慢地长大,变得坚韧、成熟,并经得住考验。在这过程当中,就没有其它的与之相冲突的观念进入马加爵的脑海里,使他变得犹豫、矛盾、后怕从而放弃了这可怕的杀人计划?

  你想想啊,当这个念头成熟之后,在2月11日到13日这长长的三天时间里,马加爵是怀著怎样的心情从317寝室揣著几十元钱到市场上去买一把锤子,并叫店老板把锤柄锯短些的呀?他是怀著怎样的心情跑到制证窝点去让人以陈芬良的名字来制作一个假身份证的?他又是以怎样的心情乘著公交车到火车站去买一张逃亡时用的火车票的?在第一把锤子被别人拿走后,他又到市场上去买回来一把。

  什么样的人能够以如此冷静的头脑来执行一件如此邪恶的杀人计划?

  惟有死人!一个在精神意义上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我可以想象得出,马加爵杀人之前是怎样的绝望!"--在北京一所师范院校就读的大一新生张凯说。

  就让我们从马加爵的"绝望"开始,逐层地拨开他的隐秘的内心世界:

  像马加爵这样对情感体验非常强烈的大学生,在精神领域里支撑他生活的不外乎这四种朴素而强烈的情感:爱情、亲情、友情以及对人生前景的希望。

  爱情。罗素曾经说过,对爱情的渴望是支撑他生活的三种单纯而又极其强烈的激情之一。我以为,对爱情的追求是每一个人尤其是青年人的权利。正当青春年华的大学生,生活在如此诱人的环境里,缺乏爱情雨露的沐浴或许是他们最苦闷的事情之一,而马加爵在四年的大学生活中,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没有一个关系较好的女同学。你想想呀,当他独自一人走在灯光幽暗的校园小路上,看著一对对的情侣缠绵相拥、热烈接吻时,他的心中总不会是好滋味的吧!夜深人静之时,手淫过后,想著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却从来没有尝过一次温柔的滋味,并且,在有限的将来也看不到这种希望,而当联想到这种结果是因为自己出身太贫穷、相貌平平甚至有点凶、毫无特长的时候,他总会自怜自哀、总会苦闷难熬的吧!

  亲情。童年期受到母亲特别关爱的马加爵,对亲情的体验会比一般的人更敏感和强烈。然而,随著年龄、知识的增长以及离家求学的处境,马加爵和亲人的这种特有的关系逐渐地减弱。尤其是在上了大学之后,伴随著身体发育的成熟和面临新的处境,青年人的思想往往会有重大的转变。应付了学业之后,他们更感兴趣的话题或许是爱情、交友、足球、电影、明星等等,而这一些,在中国目前的气候下,孩子是不可能和家人讲的!马加爵就更不会和父母讲了,讲什么呢?况且,电话费是如此的贵,马加爵又是那么的贫困潦倒。每当思念亲人的时候,或许他也很想打个电话回家听听爸爸妈妈的声音,而一旦拿起话筒,立刻可以推测出谈话的内容莫过于--"你吃饭啦?""吃了。""身体还好吧?""好。""学习成绩怎么样?""一般……我还是以学业为重的。""哦,电话费贵就不讲太久了。""嗯。"--时,尽管心中非常思念,但往往会忍住不打!心中想说的话却无法说出口,郁闷只有更增加一层。另外,为了安慰父母,使他们放心,马加爵不得不撒谎:"我还是以学业为重的",而事实上他消极、旷课、沉迷于电脑,学业荒废,成绩中下,心中对父母的愧疚感、对自己的厌恶感,怎么来描述呢?只有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我们才会理解为什么马加爵很少很少打电话回家与父母联系,甚至是放假过年也都不愿回去。日积月累,一年,两年,三年,四年都这样,马加爵和亲人之间的仅有的一丝表面上的联系也已荡然无存。"家"在他的心目中已经变成了一个虚幻的家,这个"家"就像在遥远的童年时代经历过的往事一样,已然无法搭起连接现实世界这座桥梁。

  希望。希望有两种,一是对现实生活的希望,一是对将来生活的希望。只要稍微想一想,我们就会知道,在现实中,马加爵品尝到的更多的是生活的寒酸、交流的绝望、爱的匮乏、女孩子不屑一顾的眼神和周围同学嘻嘻哈哈的态度以及冷漠的心灵。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而放眼将来,前景也一片昏暗。我们先要知道,马加爵的思想是不简单的,心是高的,你看他还有要考研究生的想法,并希望毕业后能留在昆明市工作。而他,专业不热,学业荒废,成绩中下,除了象棋下得好牌打得精外毫无所长,仪表不堂皇,也许普通话还说得很菜,这一些,像他这么一个聪明人,肚子里岂能不一清二楚?想想自己过了这十几二十年的孤独苦闷的辛酸生涯,再也没有比将来的希望更能安慰人的心了。然而"将来的希望",你体现在哪里呀?

  友情。只有基本上把握了马加爵内心世界的以上三种情感体验,我们才能够理解:为什么马加爵会把与同学之间的、尤其是与邵瑞杰之间的平平常常的友谊看得那么的神圣和重要,就像一个在传统家庭下培养出来的纯情矜持的少女小心翼翼地保护著她的初恋一样。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他不仅过著物质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还过著精神上的生活。物质上的贫困潦倒往往很难彻底击垮一个人求生的欲望,但是精神上的匮乏却迫使许多意志坚强的人宁愿选择死亡。对情感的体验比一般人更强烈和敏感的马加爵,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就悟出了--"在各种孤独之中,人最害怕精神上的孤独"。我想,在刚刚进大学的时候,马加爵也一定对亲人怀著一种深深的感激和内疚的眷恋之情,他也一定对爱情抱著一种浪漫的幻想,也会因为是天之骄子而保持著一种荣耀的心态。但是,随著时间的流逝,这种精神状态就像一只被吹胀的气球在慢慢地萎缩。这种平淡之中带著苦涩的日子一天一天的、一月一月的、一年两年的过去,这只气球终于完全萎缩下去,并且表皮也随著空气的氧化而变得陈旧和腐烂。当这只气球完全萎缩下去的时候,也就是马加爵对爱情、对亲情、对生活的希望彻底绝望的时候。然而人要活著,是离不开一只吹胀的气球的,也就在它开始萎缩的时候,主人就已经在秘密地寻找用另一种气体来充满它。经过了漫长的心理淘汰,马加爵选择了也只能选择(无意识行为)"友情"作为"另一种气体"来重新充满他的萎缩下去了的气球。于是,这只气球又开始慢慢地膨胀起来。然而,它里边的气体再也不是原先的由氮气、氧气、二氧化碳等组成的安全的空气了,而是经过了人为制造的单一的危险的气体--H2 。一旦H2泄露出来遇著火星被点燃的时候,这气球也就在顷刻之间萎缩下去并化为灰烬。

  移情作用

  关于马加爵内心情感上的转移,在心理学上把这种现象称之为"移情作用"(transference)。移情作用是指A将对B的某种强烈的情感转移到了C身上,而这种情感既不是A的行为也不是A与C接触期间发生的关系所能够说明的。这些情感其实早已存在于A的内心,只是由于无法寻找到贯注的对象,它便被滞留在心里成为受压抑物。而一旦与C接触并得到稍微的允许,这些受压抑的情感便会被源源不断地贯注在C身上。当A与C相处得融洽的时候,移情往往能够得到升华,得到重塑,从而转化为一种难舍难分的、高尚的友谊或爱情。而当A与C相处不融洽时,则会表现为一种敌意的移情或称负移情(negative transference)。敌意移情通常在友爱情感之后出现,且以友爱情感作为掩护。①

  通过以上细致深入地分析,马加爵的杀人动机已渐渐地浮出水面。我们可以从三个层面上来概括马的杀人动机:从事发的表层原因来说属于"怒杀";从造成"怒杀"的深层因素来说则属于"情杀";从"情杀"被顽强、坚决地执行来看,则其根本的、起决定性的因素是"自杀"。

  怒杀显然是容易理解的。这里所说的"情杀"是参照了一般煤体对大多数爱情谋杀的概括,只不过这一回的"情"是"友情"而不是"爱情"。从案发经过来看,这也完全符合一般"情杀"的特点。就是在案发前,谋杀人完全没有什么特异的行为,一切表现正常。打个比方来说,马加爵多么像是一个在轻微的恋爱中患著严重的单相思病的情人,而在某一时刻他被对方告知:你!是个XX、XX样的人!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XXXX!

  把马的杀人动机归为"自杀",或许会令许多人不解。这里先解释一下我用"自杀"这个词的含义:它的内容并不必定表述为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是指自我对当前(或者之前的某一个时段)的生存状态的极度厌恶,以致于要通过一切方式来结束这种生存状态。具体到马加爵来说,他就是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极度地厌恶,想通过一切方式来逃离这种生活。

  我想,也许许多人都会问:"作为天之骄子的马加爵,正处青春年华,并且生活在一个几乎令所有的前辈和后辈都向往的环境里,怎么就会有如此极端的想法?"要让我们的前辈完全理解这种想法,是非常困难的,虽然我在前面用了浓重的笔墨来描述马加爵的种种情感缺陷。但为了证明这个事实的普遍性和不可否认性,我想从两本通俗的小说里各举一例来加以说明。

  在短短的两三年里印刷了十几次的《沧浪之水》中,研究生毕业的池大为分配在省卫生厅里,事业上郁郁不得志,他的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著巨大的落差。在儿子池一波被开水烫伤后,这种落差被迅速激化到了极点。池大为从医院里出来,"走在大街上,我看一切东西都蒙著一层暗绿,我心里念叨著:'这就是世界,这就是世界。'……这样想著我忽然有了一种冲动,要马上去做点什么才好。激动中我嘴里居然也有了一点唾沫,干枯到麻木的舌头也有了一点湿润之感。我想到了自我惩罚,想把唾沫吐掉,吐了三次也没吐出东西来。再用力往手心里吐,举起手仔细看了,一点唾沫星也没有。在我心中酝酿著一股狠毒之气,用手比划出一把手枪,一路走过去,见了不顺眼的人,就把右手举起来,食指钩那么一下,算是毙掉了一个人。没走多远我就毙掉了九十九个人。我想,最应该被毙掉的还是自己。我举起枪,顶著自己的太阳穴,食指钩了一下,心中轰的一响。"②

  近两年风靡大学校园的一本小说《非常日记》中,大学生林风来自农村,贫困潦倒,暑假留在学校里,穷得卖血来吃饭。为了找到一份家教:"下午时,我学街上那些做粉刷工作的民工们写了一块招牌,因为找不到木板,便在一张十六开大的硬纸板上写应聘启事。我在学校附近的市场门口侯著。人们都好奇地看著我……接下来几天,我几乎没有勇气再去找家教了。我的眼前一直闪现著那个妇女歧视我的神情。但为了吃饭,我鼓足勇气又守侯在市场门口,可是一无所获,我看见许多人用疑惑的甚至带点可怜的眼神打量著我,还有一些莫名的笑。我的自尊心已经全部被伤害了,而伤害到极点的时候也就无所谓了。我再也不看人们,只是用心地看自己的书。我看见自己的灵魂鲜血淋漓地躺在菜市场上,过往的人们都要踩一脚,用那样世俗的肮脏的脚狠狠地开心地踩著,直到听到我的灵魂在嘶哑地呻吟,他们才快乐地扬尘而去。我也走了过去,冲著那伤口慢慢地踩著,狠狠地用脚拧著踩,直到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才罢休。我看见它已经变成了张皮,可以随意地披在身上,也可以把它拧成一根绳,甚至可以把它揉成一团抹布,擦净我屁股下面的水泥地。"

  本我(it)、自我(ego)、超我

  从马加爵的情况和所举的两个例子看,我们可以发现人类所普遍具有的一种精神现象:当心灵与现实产生巨大落差时,人们往往会通过极其严厉的方式来惩罚自我。对这一现象的解释,我想引用弗洛伊德关于人类心理的三个部分--本我(it)、自我(ego)、超我(super-ego)--理论来说明,以便于大家深入地理解:为什么马加爵会采取如此严厉的方式来惩罚自己。

  弗洛伊德在精神分析学中把个体的无意识系统的领域称为"本我"。本我是我们的人格中隐秘的、不容易接近的部分。本我充满了本能供给的能量,但是没有组织,也不产生共同的意志,它只是遵循快乐原则力求实现对本能需要的满足。本我当然不懂得价值判断,它无所谓善恶,也没有道德感。"自我"就是本我中由于接近外部世界并受其影响而改变的那个部分,与外界的联系是自我的决定性因素。自我承担了把外部世界传达给本我的任务,它观察外部世界,把关于外部世界的准确情形贮存在它的知觉记忆的痕迹中,并通过实行"现实试验"的功能,排除了无限制地控制著本我中的事件过程的快乐原则,而代之以现实原则。"超我"是每一个道德限制的代表,它是追求完美的倡导者,是我们从心理学方面所能够把握的、被描述为人类生活的较高层次的那种东西。超我把最严格的道德标准施加给弱小的自我,并通过对自我的监视,不断地收集罪名来评判和处罚自我。超我所承担的这种职责开始是由某种外部力量,即父母的权威来行使的。父母对幼儿一方面采用爱的表示,一方面采用威胁惩罚来管理幼儿,发挥影响。惩罚标志著幼儿失去了父母的爱,而幼儿为了自身的利益必然会害怕这些惩罚。到了后来,这种外部的限制内在化了,超我取代了父母的力量,并采取以往父母对付孩子的同样方法监视、指导和威胁自我。弗洛伊德同样指出,即使父母对幼儿抚养是温和与仁慈的,并尽可能避免威胁与惩罚,超我也能够获得同样无情的严厉性。

  假如把马加爵的心理分割成三个部分我们会很容易地发现:马加爵拥有一个异常强大的本我,非常弱小的自我和极其严厉的超我。翻译成通俗一点的话就是:马加爵其实是一个非常热情的人,对爱的渴望与性的需求异常强烈;然而由于种种限制,马加爵的自我在完成本我和超我交给的任务时却做得极其糟糕,它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来自于心灵深处的和高高在上的某种理念(超我)的强烈不满。马加爵也是一个有想法,对自己要求非常高的人。可怜的马加爵(自我),他得同时服侍著三位残酷的主人:强大的本我、恶劣的外部环境和严厉的超我。这样的景况是不堪忍受的,以致于他想通过一切方式来扭转局势,甚至于不惜……然而他唯一的方式只能够是改变外部环境--大家不要忘了,在案发前马还做了一个假身份证,想去广东打工--因为他贫乏的文科素养和空白的心理学知识,他不可能正确地分析自己的"本我"和"超我"。

  我想,或许许多人又会发问了:"马加爵要改变他的外部环境,还等一两个月就可以毕业工作了,或者直接离校去广州打工不就行了?何苦要干出这等的事?"假如马加爵能够如此条理的厘清自己的心理状态,悲剧也就不会发生了。而事实上,我以上分析的绝大部分的心理过程,对马加爵来说都是属于潜意识的。因此,假如我们要用一句话来准确的描述这一悲剧:它最大的特征就是潜意识杀人。马加爵在案发期间的行为并不是受他的理性所控制的。这也基本上印证了一条真理:人类的理性也是靠不住的。

  在前面的文字中,我几次提到马加爵"对情感体验比一般人更强烈和敏感",对这一特征,本文并没有展开充分的论述,因为我认为这一事件本身就是最充分的说明。倒是对马加爵这一特征的起源和形成,我想在此稍加补充。我认为马加爵童年时期的家庭环境和经历是他对情感体验较强烈和敏感的决定性因素。他的环境和经历的最大特点就是:马加爵是家中最小的儿子(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能够经常地明显地体会到母亲特别多的爱,尤其是当母亲在家中的地位较高的时候。而从我所收集到的资料来看,我推测马加爵的母亲在家里的地位确实是很高的。理由之一是马家在村里,除了干农活外还长年替人烫衣服(十几年),这样的活儿,一般来说是女人找到的,并且,干活的过程中女性占主动权。理由之二是马加爵到云南上大学时,是由父母一同送来的,对经济较困难的马家来说,由父亲一人护送才是合算的,而两人共同护送显然可以看出孩子他妈对他爸并不放心。

  我对一些心理学专家和媒体的看法

  震惊了全国的马加爵杀人这一案例,考验著每一位心理学家。不幸的是,从我在网上下载的一百多页资料来看,给我总的感觉是:这些心理学专家剖析马加爵的心理和性格特征时,就像是海外华侨在谈论中国的内部事务一样--一点也不了解中国的实际。

  例一:云南省人力资源开发中心心理咨询服务中心主任慧去女士从专业的角度分析得出:马加爵可能有混合型人格障碍,属于分裂型和攻击型,前者表现在他性格内向、孤僻;后者表现在从提供的照片看,嫌犯马加爵蛮有攻击性。③

  从一个人的相貌来分析他的心理和性格特征,我总算见识了!我不得不惭愧:居然不知道心理学什么时候已和相命之学溶为了一体。从慧云女士的观点出发,为了保障人民的人身安全起见,我认为社会完全有必要尽快地建立起一个"个人相貌档案管理系统",以便于鉴别出哪些人"蛮有攻击性"和其它的危险因素,从而提醒人们加强防范措施。

  例二:中山大学"两思"教育博导郑永廷教授认为还有一个不容忽略的问题,是现在高速发展的网络化、信息化。现在在网络世界,学生很容易找到色情、暴力的东西,马加爵就很痴迷上网,喜欢看黄色录象……结果就会模仿网络骊现实社会进行反抗。

  关于马加爵喜欢上网看黄色录象和暴力片,许多媒体也都进行了广泛的报导和大力渲染。

  "学生上网看色情和暴力的东西,结果就会模仿网络对社会现实进行反抗",对这一结论,我不知道郑教授是否已经给予了有力的证明亦或他已从别人那里得到了有力的证明。在此,我想引用全国著名性学专家李银河教授的话来回答--"有实证研究表明,淫秽品的消费不会导致性犯罪率的上升,在某些方面,还会导致犯罪率的下降;有实证调查表明,淫秽品的功能主要是信息、娱乐和改进性生活质量,与性犯罪没有因果关系;实证调查进一步表明,'软核'淫秽品(如《花花公子》和《阁楼》杂志)不仅不会导致犯罪冲动,反而能够降低人的攻击性。一项调查将调查对象分为两组,一组看没有性内容的图象,另一组看《花花公子》杂志,在愤怒的情况下,观看淫秽品的一组显示出比控制组的攻击性要低。这就确切地表明,淫秽品具有降低人的攻击性的功能。"④

  每次谈到这一类问题,我总是感到无限地悲哀,人家西方国家早就已经经历过、辩论过了,上个世纪70、80年代,在美国围绕著淫秽品、卖淫等问题,各种组织和派别展开了激烈、持久的论战,他们现在所接受的观点即是论战的结果。可是二十多年后,我们的许多大牌专家却依然XXXX!难怪摩罗无限地感慨作为一名中国知识分子的耻辱命运--无论你多么优秀,你都无法给人类文化贡献一砖一瓦,因为你不得不在许多陈旧的、细小的问题上与一群拙劣的人耗尽精力。

  例三: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教授李玫瑾的《犯罪心理学教授的马加爵心理报告:不是因为贫穷》,是我能看到的较详细、全面地分析马加爵的报告,但我认为其中也有好些问题是值得商榷的。

  1.我想先说两个她所引用的小材料的问题。"现在,因'言语不慎'而招来杀身之祸的四名被害者,已无法申辩他们的理由,更何况有两人并不在言语不慎的范围内,第一个被杀的唐学李,根本就没有去打牌,更谈不上言语不慎,只因为他暂时借住在马加爵的宿舍里,妨碍了马加爵的杀人计划,因而被杀。"但是在新华网(2004-04-17:35:00)的一篇报导《为了生命的尊严--马加爵故意杀人案审判纪实》上:马加爵所说的"吵架",在公安机关的一份询问笔录上,马加爵有较详细的陈述……当时我、杨开红、邵瑞杰、唐学李在我们宿舍打牌,其间,杨开红说我打牌作弊……后面唐学李就转到边上看报纸(见本文"一个真实的马加爵"部分)。由此可见,李教授所获得的"真实"材料并不是无懈可击的。⑤

  李教授还认为"他杀人后居然打开电脑上网,然后睡觉,直到第二天上午,没有害怕与恐惧,没有罪恶感与内疚",我认为这纯粹是李教授自己的想象。"马加爵说他每次杀人时都非常害怕,通宵失眠。从2月13日到15日这3天的杀人过程中,他一分钟都没合过眼。"⑥

  2.李教授认为这是一个比较典型的情绪性犯罪,并且属于仇恨累积型。⑦李教授研究本案时并没有接触过马加爵("上次一家媒体采访时我还在抱怨,这样的案子我们学者接触不上,因为我也只能看到有关报道"),因此我认为她并没有特别的材料来证明"仇恨积累"。下这样的结论是不准确的。从所有的报道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打牌"吵架"之前马加爵就对这四位同学仇恨很深并且曾想过要杀死他们。相反的,马最想杀的邵瑞杰同学却是他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我跟邵瑞杰很好,我把邵当作朋友,真心的朋友也不多")。这种情况--爱到深处即为恨--在武侠小说中展现得最充分和细致。

  3.马加爵15岁的时候,一次,父母亲吵架,他在日记中写下了他的所有愤恨,并想杀死爸爸。他还曾因与奶奶看电视发生冲突,便在日记中写:"我好痛恨奶奶,恨死了!"李教授评论说:从他对父亲的态度中,不难发现导致他现在杀害同学的心理背景,他对吵架极为敏感与愤怒,很容易引起他的杀人冲动;在他15岁的日记中就已有记载"对付恶人,要用狠的手段,要彻底处理掉……",人的心理发展是连续的,也是一致的,于是以杀人的方式解决生活中的人际冲突也就顺理成章。

  关于此事,许多媒体也做了充分的渲染:马加爵初中的时候就想杀掉他爸爸!只因为计算著要坐十年牢才不干!这里,我想为马加爵的这种想法降降温--它关不能表明现实生活中的马加爵就是一个可怕的人。很显然,马加爵的这种情绪源于"俄狄浦斯"情结。现代心理学已经证明,每一个人在其成长过程中都具有这样的情结,只不过马加爵表现得比一般人更明显而已,这与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和他母亲在家中的强势地位密切相关。(他对奶奶的恨我认为也源于这种情结。在农村,婆媳不和是一个相当普遍的现象,尤其是当婆婆有好几个儿子的时候;另外,马的父亲在家中的弱势地位更加剧了这种不和。)我还想提醒各位,马加爵的这篇日记是在他15岁读初中的时候写的,离他发怒杀人的时间已经有 7、8年之久了。然而,这期间他的日记里并没有反复出现这种情绪。⑧

  我认为马的这种"发怒就想杀人并且是精确地计算著怎样杀人"的情绪是源于一种"弱者思维"。这种思维是在长期的经历中无意识选择的结果。我们完全可以推测出,在争吵的时候,来自农村、看书很少又拙于口舌的马加爵显然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何况,他还有如此多的可供人攻击的弱点。一次,两次,三次,多次的吃亏下来,再遇到争执的时候,他的想法就再也不会是在语言上战胜对方了。当然,作为弱者,处于孤立地位的马加爵,打架也是不能占到便宜的,何况打架之后肯定有一个受惩罚的过程。⑨那还有什么方式呢?这种弱者思维和恐怖主义的形成基本上是同一个道理,你只要读一读关于巴勒斯坦人的新闻就会理解了。

  当然,从立意要杀人到实施杀人,这中间还有一段天大的距离。我曾经认真地咨询过身边的同学,问他们是否曾经有过要杀人的念头,没有人给予否定的回答。然而绝大多数人的杀人念头和马加爵15岁时的杀人念头一样最终都没有被实施,这基本上也说明"念头"在决定杀人的整个过程中的分量是很小的。因此,我们大可不必用小马15岁时的杀人念头来增加他的邪恶分量。

  事实上,在马加爵的短短的人生历程中,有一件事和他杀人这事在本质上是极其相似的,就是他高中从学校出走这事。它们的共同点就是"自杀"--对之前的一段生活状态极端地厌憎,以致于要通过一切方式来结束这种生存状态。它们的行动都是潜意识选择的结果,因为都经不住理性的推敲--从一个好的、较有发展前途的环境逃向一个更坏的、前景更为艰难的环境。

  可怜的马加爵!在他短短的人生之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读书呀读书呀,最终也读到了教育部直属的重点大学,可是他从来就没有真正认清过自己。他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擅长的是理科,但是我的研究表明:在属性上,马加爵更接近于文人的本质。一个极其害怕孤独、时刻都在体会著缺乏爱的人怎么能够安心地呆在实验室里研究问题呢?再看看他的两次逃离,和某些文人的作法是何其相似。读读鲁迅、郁达夫等人的传记就会明白了。1926年,鲁迅从北京大学逃到厦门大学,之后,再逃到广州中山大学,再跑到上海,对滞留地的厌恶感一次比一次强烈,逃离得也一次比一次狼狈。

  4.李教授最后指出,真正决定马加爵犯罪的心理问题是他强烈、压抑的情绪特点,是他扭曲的人生观,还有"自我为中心"的性格缺陷。

  对马加爵的强烈、压抑的情绪,李教授并没有细致地分析、罗列出来。我认为马加爵的压抑除了前面所列的之外,还有一项重中之重--性压抑。我将在后面有所论述。

  李教授所指的"扭曲的人生观",是指马加爵对人生意义的看法:"100年后,早死迟死都是一样的,在这个问题上我老是钻牛角尖,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想这个问题想不通。"李教授认为马加爵对人生意义的看法,是最终导致他如此冷漠地杀害四条生命的本质原因,这是马加爵犯罪的一个很核心的问题。

  如果从世界观来推导出马加爵犯罪的本质原因,就会得出马杀人的因素是属于意识的,而不是潜意识的。我当然反对这种观点。事实上被捕后警察和记者问他:"为什么要杀人?"马加爵对此有多种回答:因为气愤想不开;因为我太失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杀他们。显然,马加爵是无法解释他的行为的,因为他的行动是由潜意识支配的。我认为"世界观"、"人生意义"与个人的生死扯上关系,只能是那些非常有毅力、非常有知识、非常有思想纵深度的人,比如哲人叔本华、尼采,作家老舍,诗人海子。而我们一般的人,为生活中的一件小事足以烦恼三天三夜,但我没听说过谁为世界观烦恼三天三夜的。

  李教授认为真正决定马加爵缺陷的是他以自我为中心,"马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孩子,从小受宠爱,学习成绩出色,所以会有任性、自我中心的问题。"她举的一个最得意的例子就是:他被抓之后,他要求看看他的通缉令,看的时候他说没想到我还值20万。显然,这个时候他仍然在想他值20万。

  当我从报纸上看到马加爵的这个反应时,我瞬间就觉得他很可怜很可怜!然而我却感到无法把他的可怜传达出来,因为李教授是通过实实在在的事情得出结论的,而我却只能通过抽象概括之后作如此推测:马加爵大学四年一直是过著一种屈辱的生活,太多的感情无法得到满足,太多的愿望没有得到实现,现实中的弱者地位一方面使他把自己看得很低很贱,常常把自己的灵魂扔在地上当摔炮踩(就像《非常日记》中的那个大学生林风一样);另一方面,使他极度地渴望著以一种强者姿态出现,他一直在搜寻著这样一个机会,以证明自身的价值(这很像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德国这个民族的心态)。马加爵的反应正是在这两种心态之下的产物,也恰恰应验了这两种心态。一个人--屈辱到要在通缉令中肯定自身的价值,你可以想想呀,他对自身的弱者地位是多么的在意和对强者的向往又是多么的强烈!

  我认为以"自我为中心",这是每一个人的心理特征,也是人类文明得以发展的一个巨大动力之一。这种特征从人诞生之初就已具有,每一个婴儿、小孩都是从自身出发去观察世界、要求他人的。要算出马加爵的心理到底有多少是纯属于"以自我为中心"是很困难的。李教授认为马的"自我中心"性格是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形成的,因为他是个不吃亏的、基本上在顺境中长大的孩子,这种家庭背景,使他在一种自然的情境下造就了"自我中心"的思维方式。李教授用得最多最详实的材料就是马加爵被捕之后的各种叙述:"他一直在强调自己的感受,他打牌没有作弊,是邵瑞杰在冤枉他。"李教授在文中曾提到一个概念叫"归因理论"--人在每时每刻都会为自己的行为找一种理由,凡是成功的事情,都容易归到自己的努力上;凡是失败的事情,往往归到客观的理由上。正是利用这一理论李教授推翻了马加爵把杀人动机归为贫穷的观点,我想用这一理论同样可以推翻李教授的观点,因为马加爵事后的这种叙述也只是他急于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理由的体现。

  而李教授以此作为重要材料得出结论显然是缺乏严谨精神的。"自我中心"作为一种缺点、性格缺陷,假如就这样子用到马加爵身上,我认为同样可以用到其他的人身上。比如说马加爵的同寝室同学,在他没有鞋子穿几天不能去上课的时候,他们的为他人著想的情怀、以他人为中心的性格体现在哪能里呢?过生日、过节日请其他大部分同学不请他,他们的为他人著想的情怀、以他人为中心的性格又体现在哪里呢?打牌时无中生有地指责别人作弊并且残酷地打击他人的各种行为弱点,他们的为他人著想的情怀、以他人为中心的性格又体现在哪里呢?

  马加爵很在意自己,这是真的。假如我们深刻地体会了他在现实中的种种困难,我们就会觉得他很在意自己也实在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心理现象。因此我认为马加爵的这种心理并不能上升为李教授所说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缺陷。这样子概括很容易让人造成误解:只有马加爵才是这样;马加爵很自私,从不会为别人著想,也不会换位思考。而事实上并不如此,其他人也是这样的;马加爵还挺大方,他的电脑借给别人用,同学向他借U盘也从不拒绝;我甚至倾向于认为:假如条件允许的话,马加爵会是一个很乐于施舍、乐于助人的人(你看他能够记住别人对他的每一点小恩小惠)。关于换位思考,这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到的,马加爵做不到,马加爵的同学做不到,分析、评判马加爵的心理学专家、记者也不见得就能做到。你看一些记者为了把马加爵形容得凶一点、怪一点,他们这样来描述马的一些"与众不同的嗜好":他独来独往,没有参加过任何社团组织;他把头发有意理得很短,这样看起来更加凶悍;他苦练体魄,早上六时不到就起来到操场上长跑;到了冬天只用冷水洗澡。我的天!马加爵给人的感觉就是凶、怪?我不禁对这样的记者深恶痛绝,假如他们的良心不是被狗吃掉了的话,对马加爵在寒冷的冬天却颤巍巍地洗著冷水澡(而不愿也不能花两元或者三元钱到澡堂去洗)他们总应该投去一丝同情的目光吧!

  注释:

  ① 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第27讲《移情作用》,陕西人民出版社 2001年1月
  ② 阎真《沧浪之水》第244、245页,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6月
  ③ 新华网(2004-3-16 08:26:57) 来源:天府早报
  ④ 李银河《性的问题·福柯与性》第157、158页,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7月
  ⑤ 对于唐学李的被杀,人们都相信马加爵的说法:因为唐学李跟他住同一寝室,妨碍了杀人计划。而我认为,此外,还有一个潜在的重要因素:2月10日晚在寂静的317寝室,马、杨、邵、唐四人在打牌,忽然马被指责作弊,并被杨、邵两人合力打击,而唐学李作为现场人物保持沉默,此种场合之下的沉默显然具有默认杨、邵的打击的效果。在马的潜意识中不能不产生对唐的怨恨。唉!我甚至这样想:假如当时唐学李能够和马加爵站在同一战线,反对一下杨、邵的打击,或许就会有非常之变。
  ⑥ 新华网云南频道(2004-04-23)《马加爵交代杀人和逃亡细节》。
  ⑦ 《马加爵心理画像》21世纪经济报道。
  ⑧ 李教授看过他的日记,如果有,我相信她会说出来的。
  ⑨ 这对于思维很敏锐、很细密的马加爵来说是很容易就能想出来的,我甚至觉得想都不用想就直接成为一种定式被当作他的思维方式了。

  参考文献

  [1] 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引论》第27讲《移情作用》,陕西人民出版社 2001年1月
  [2] 阎真《沧浪之水》第244、245页,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6月
  [3] 李银河《性的问题•福柯与性》第157、158页,文化艺术出版社,2003年7月
  [4] 新华网云南频道(2004-04-23)《马加爵交代杀人和逃亡细节》。
  [5] 《犯罪心理学专家分析马加爵"心理画像"》,2004-03-25 12:31:02 《21世纪经济报道》
  [6] 我读遍了几乎所有网上关于马加爵事件的报导,经过对比选取材料。

  附:本文写于2004年5月--10月,

  作者:黄健辉,中南大学文学院本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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